用声音记录历史,用朗诵打动人心。亲爱的读者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听《临图之声》栏目,我是馆员米伟伟。
今日为大家诵读的内容:许进雄《先秦人的日常时光》选段。本书是写给大众的生活史普及读物。全书紧扣“日常”二字,带领读者穿越时空,以甲骨文为钥匙解锁尘封的历史细节。从穿衣折射的阶级分层,到穴居向干栏式建筑的变革,再到祭祀、鬼神信仰与长生梦想,他将考古材料、出土文物与典籍记载融为一体,把一个个冰冷的古文字转化为鲜活的社会切片,由此勾勒出一幅生动而有趣的中国先秦生活画卷。
选段内容
人类由蒙昧状态进化到有政府组织的文明社会,是经由无数人的劳动和经验逐渐创造而累积发展起来的。自战国诸子百家争鸣而后,传统的中国历史把开天辟地以来的人类历程大致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约等于以渔猎采集为生的平等社会,用创物来提高生活水平;第二阶段起自黄帝的五帝时代,约等于以园艺农业为生的阶级分立社会,开始有人为的政治制度;第三阶段是夏朝以后,建立王朝的多阶层复杂的社会,它是真正进入国家组织的时代,社会对个人的规制强化,掌握政府组织最高权位的人叫做“王”。
甲骨文中的“王”字的较早字形是“皇”字的下半部,高窄的三角形上有一短横。在一块晚商的雕花骨版上,发现刻有一个戴头饰的贵族或神人的图案,反映“皇”字取像的造型;其头饰有角状弯曲的东西,在正中插有一支高翘的羽毛,羽毛上端有孔雀眼花纹及三簇分歧的末梢。
“王”字应是少掉“皇”字上半的羽毛装饰。在文字上,高窄的三角形常被作为有结发的人所戴的穹顶帽子,现今有些人把扑克牌的A称作帽子,也是基于同样的心理。也许是巧合,苏美人的文字,君王也作和较晚的甲骨文“王”字同形。王权是一个有组织的社会所必需的制度,为什么古代的人们会以帽子来表示?这也是值得探寻的。
过去没有在商代以前的遗址发现有装饰羽毛或高耸形象的头盔或帽子的图案。四千八百至五千年前的良渚文化遗址中,发现神人戴羽冠的纹饰,以及作为羽毛的冠饰玉片,都与传说的四千七百年前的黄帝时代相近。中国传说创立冠冕之制的是黄帝,看来此传说似有相当的可信度。
帽子的作用,我们可以想象,第一是增加美感,因此甲骨文的“美”字就作一人头上装饰的高耸弯曲的羽毛状。自旧石器时代晚期以来,人们就晓得借用他种东西来装扮自己,到了贫富有差距,阶级有区别的时代,人们就以罕见又难得的饰物来表示其高人一等的身份,因此帽子也很自然地演变为地位的象征之一。云南发现一处少数民族的崖画,所画的人物,身子越大,其头上的羽毛装饰也越繁富,绝大多数身子小的人,就没有任何头饰,充分表现了头饰在社会中所代表的权威。
头戴高耸的帽子就非常不利于日常事务的操作,除非是庆祝会等有限的特别时机,一般劳动者不会去戴它,经常戴它的必是有闲的统治阶级。虽然黄帝时代已有帽子的创制,但到了有国家组织的多阶层社会的时代,才以帽子代表最高的统治者。帽子在表示阶级权威、悠闲形象、示以不战的政治策略之外,可能还有应付新形势的更为重要的新作用。
竞争是自然界为求生存所不能不采取的手段。在寻找必要的生活物资时,如果双方的利益不平衡而又不能回避时,为了保全自己,就只有通过各种可能的方法,以达到压制对方的目的,武力一向是其中最有效的途径。尤其是到了经营定居的农业社会,不但有必要组织武力以保护自己辛劳耕耘的成果不被侵扰、掠夺,甚至为了取得肥沃的土地,占有温暖的地域,控制充分的水源,以保障粮食的生产,也得组织大规模的武力以从事经济性的掠夺或占有。
所以战争是进化到农业社会时所必经的过程,其规模由小而大。小规模的冲突不必有人指挥战斗,但是一旦冲突成为大规模时,成千上万的人参与,就需要有人作全盘性的统筹指挥,才能获得最佳的战斗效果。指挥者若希望他的指示及时被部下知晓,以应付战场即时的形势,他就有必要让部下容易见到他所号令指示的措施,而同族人的身材大都相差不多,如果没有特别显眼的标志,就很难在人群中辨识其人。一般来说,指挥者只有站在较高的地点,穿着特殊的服饰,其举动才容易被人注意到。
高耸的帽子不利于行动,本来是悠闲的形象,不战的象征,不应在战场上出现,但如果指挥者在战场上找不到人人可见的高地来传布命令,戴上高耸的帽子也可以达到增高身长的效果,大有鹤立鸡群的效用。因此,在战争时可能就以头戴高耸头饰为指挥官的形象,甲骨文的“令”字就作一个跪坐的人头戴三角形帽子之状。
古时部族的行动不离旗帜,以旗帜表示部族的驻扎所在,并指示部族的聚散进退。故封邦建国时,往往以旗帜和土地,人民一起授给邦君。商汤克夏时,他们手里拿着斧钺与旗帜。马车在使用的初期并无冲锋陷阵之能,而商代的指挥者还是选择站在易于倾覆的车上,车上竖有指挥的大旗,很可能就是为了机动地指挥军队,常处于可移动的居高位置,易于被部下看到,这与高耸的帽子具有同样的作用。
古代的军事领袖就是政治上的掌权者。戴高帽本是指挥作战的临时设施,它慢慢演变为象征权威的常服。甲骨文的“免”字就作一人戴头盔之状,戴头盔本是武士的殊荣,作战的装备,后来非武士成员掌权后也可戴冠,于是再进一步改变为行礼时戴的各种冠冕了。

黄帝创制冠冕的传说与良渚文化遗址中的羽冠玉片相互印证,马车上的大旗与头顶的高帽同样服务于“被看见”的需求。那些刻在龟甲兽骨上的符号仿佛不再是冰冷的笔画,而是先民在战场上挥旗呐喊、在庆典中羽冠飘扬的生动剪映。
文明的开端并非宏大叙事,而是源于先民应对生存挑战的朴素智慧。一枚玉片,不过是爱美之心的自然流露;一个文字,则是记录与传达需求的工具。许进雄先生以严谨而不失温度的笔触,让我们重新发现了日常器物背后蕴藏的文明密码——原来,文明的种子就埋藏在那些最不起眼的细节里。

订阅号

服务号

微博号

抖音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