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声音记录历史,用朗诵打动人心。亲爱的读者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听《临图之声》栏目,我是馆员柴英娟。
今日为大家诵读的内容:白钢《地中海文明共同体—从公元前3000年到轴心时代》选段。地中海古代文明是各自孤立,还是早已彼此相连?这本书给出了有力的回答。全书以“文明共同体”为主线,系统考察公元前3000年至轴心时代地中海区域的埃及、美索不达米亚、伊朗、希腊等多元传统,揭示了这些文明并非各自为营的孤岛,而是呈现“多中心动态博弈”的错综关系;尤为重要的是,早在“轴心突破”之前,它们就已经通过贸易往来、人口迁徙与宗教传播,编织出了一张深层互动网。
选段内容
苏格拉底大约于公元前470年出生于雅典,是雕刻师与接生婆之子。据说他曾从事雕塑的职业,且技艺颇高,后世哲学家中似乎只有斯宾诺莎与之相近。他充分利用了雅典当时作为“全希腊学校”的文化地位,广泛听取各种讲学,他的哲学见地与辩论技艺皆受益于雅典的整体文化氛围。
作为雅典公民,他参加了三次战役。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深度介入政治的兴趣,短暂担任公职只是在履行雅典民主制下的一般公民义务。苏格拉底无疑具有巨大的人格魅力,他身边聚集着为数众多的出身贵族却不满于传统价值观的青年,他们往往也是智者派的追随者。
在于公元前423年首次上演的喜剧《云》中,苏格拉底的形象呈现出典型的智者派特征,他以诡辩术蛊惑求知者,最后被悔悟的学生所痛打,所住的“思想所”被烧毁。阿里斯托芬以特有的敏感,预见了苏格拉底的命运,并以一种极尖锐辛辣却非恶意的方式,对其进行了讽谏。
苏格拉底亲自观看了这一戏剧演出,感受到了这种特殊的提醒。此后他做出了某些调整,但被预见的命运依然发生了:公元前399年,苏格拉底被告上法庭,伴之以“不信城邦诸神,引入新的神灵,败坏青年”的指控,他为自己辩护,在自我议罪环节他提议的极轻惩罚被认为是公然藐视法庭,从而激起由大众构成的评审团的愤怒,于是被判处死刑。在经历多日的囚禁后,拒绝越狱的苏格拉底在朋友的陪伴与见证下,从容喝下毒酒死去。这一事件被记载于柏拉图的《申辩篇》《克力同篇》《斐多篇》与色诺芬的《苏格拉底的申辩》《回忆苏格拉底》。
哲人因触怒民众而获罪致死这一情景,成为哲学家整体命运的某种象征。但对此的强调常让人忽略这一点——若站在传统城邦价值的立场,对苏格拉底的指控并非无据:尽管苏格拉底并未在言语中否定诸神,且表达出相当的虔诚意味,但他所言的神性存在确实不同于公众所信仰想象者,在此意义上,他引入了新神;他教导青年去质疑习以为常的概念,从而动摇了城邦传统价值的根基,在此意义上,他败坏了青年。
即便柏拉图与色诺芬作为苏格拉底的弟子且对他深表同情,他们各自笔下的苏格拉底也呈现出颇为不同的气质与追求:色诺芬试图证明,苏格拉底是一个全然符合雅典传统价值的善好公民,对他的指控全是污蔑;柏拉图则在《申辩篇》中通过苏格拉底把自己比作雅典城邦的牛虻,表达了哲人与城邦的紧张关系,《斐多篇》更是借苏格拉底对灵魂不灭的论证,表明哲人赴死不是对城邦的屈从,而是出于自我意愿的选择。柏拉图事实上并未否认对苏格拉底的指控,而是认为:城邦的法律不足以审判哲人,真正的哲人应当是城邦的王者与立法者,不是城邦中的大众。
讨论作为历史人物的苏格拉底,色诺芬的作品有着相当的重要性;但哲学史意义上的苏格拉底,则主要由柏拉图的作品所决定。亚里士多德作品中提到的苏格拉底,很大程度上即是基于柏拉图式的描绘。
苏格拉底的哲学倾向往往被描绘为“伦理性的”,其主要贡献则被说成把哲学的主要关怀从自然转到伦理与人世现实。这种叙事是颇有影响也是颇为片面的。事实上,智者派已经大量涉及伦理与人世现实问题,对此类问题,智者派表现出与苏格拉底相同乃至更高的关注。如果说新的哲学只是意味着这种转向,那么在智者派那里就已经实现了转向。
苏格拉底,或更确切地说,柏拉图式的苏格拉底的真正卓异之处,在于用一种新颖而统一的方式讨论自然与伦理,从而实现对于此前各种哲学思想的继承、批判、深化、升华。以苏格拉底作为哲学史划时代之标志,事实上表达的是柏拉图的集大成者地位。
柏拉图无疑是苏格拉底学生中最具影响力者,不但超越了苏格拉底本人的影响,而且从根本上奠定了苏格拉底在哲学史乃至人类精神史上的地位。他于公元前427年出生于雅典,是阿里斯通与帕里克提俄涅之子。他母亲的叔父克里底亚,是雅典三十僭主之一,又同时是高尔吉亚与苏格拉底的学生,并留下了颇为深刻的体现晚期智者派思辨风格的残篇《西绪弗斯》。
克里底亚是柏拉图对话中的常客,并得到温情的对待。他在对话中的出现,构成柏拉图哲学与智者派关系的某种隐喻。柏拉图在家族中的本名是阿里斯托克勒斯,他年轻时写过悲剧和颂诗,并渴望从事政治。在较长的一个阶段里,他的政治热情与哲学思辨是并存的,直到第三次西西里之行的彻底失败打击了他的政治热情。
公元前387年,柏拉图在雅典西北郊建立了学园,它被称作阿卡第米亚。学园虽非雅典最早的学校,却延续了超过800年,中间曾被废弃,后由新柏拉图主义者在原址重建,对于后世的影响极为深远,可视作后世高等学府的原型。亚里士多德便有在学园生活的经历。
哲学上,苏格拉底对他的影响是巨大的,但绝非唯一。他首先就学于赫拉克利特派克拉底鲁,并对埃利亚学派和毕达哥拉斯学派有过专门的研究。亚里士多德在表述柏拉图学说时,特别强调了柏拉图在年轻时接受了赫拉克利特的流变说,晚年依然持有这一观点。

整部作品最耐人寻味的地方,在于将苏格拉底之死与柏拉图学园的创立放回到地中海东部那个更广阔的知识网络中去了。这样一来,那些被后世奉为哲学起点的经典对话,说起来更像是雅典贵族青年对东方祭司智慧与本土论辩术的一种私人化整合。再看柏拉图晚年对赫拉克利特流变说的坚持,以及对毕达哥拉斯数本论的重视,理念论或许本就脱胎于埃及神庙中灵魂轮回与宇宙秩序观念的希腊式转写。如此看来,哲学史的开端便显得异常偶然。这个视角虽然令人有些不安,但相比那些宏大的叙事,它反而更诚实,也更经得起反复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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