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声音记录历史,用朗诵打动人心。亲爱的读者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听《临图之声》栏目,我是馆员郝傲楠。
今日为大家诵读的内容:王一方《医生不曾告诉你的生命哲学课——如何面对衰老、失能、病痛和死亡》选段。这是一堂面向大众的医学人文课,以“人生是一场无常的穿越”为切入点,主张从“向死而生”转向“向衰而生”,认为接纳衰老才是礼赞生命的开始。书中既有对疼痛意义、残障体验的哲学思辨,也有对安宁疗护、互助养老等现实议题的温柔观照。这堂课告诉我们:衰老不是与时间交战,而是与之共舞。要与时间握手言和,在不可逆的流逝里,从容逆行,活出开阔。
选段内容
许多痛苦并非即时伤害,而是既往痛苦的记忆在发酵、延宕,久久不能消散,甚至如梦魇一般纠缠不休。此时,躯体的疼痛不再剧烈,心理的折磨却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此刻,止痛药不再是首选,心理疏导成为当务之急。不能期望将所有的心理创伤都交给心理医生,自我疏导、排遣是第一步,即使是求助于心理医生,也需要积极配合,树立走出心理阴影的信念。无保留的宣泄,直面淋漓的创伤,才能与痛苦记忆做彻底的切割。
一般来说,心智的敏感跟躯体的敏感是联系在一起的,但如果一个人对日常躯体的疼痛刺激反应比较弱,也并不会影响他思考。也许他就是一个在肉体上对疼痛感知度比较低的人,但他仍然可以做有深度的哲学思考,而且对一件事的认知未必比别人差。比如他可以有很多苦难主题的阅读,继而引发深刻的思考。
疼痛的阈值不是每个人都一样的,是有些许差别的。有些人疼痛的阈值比一般人低,有些人的比一般人高,但也会随着生命的发展而变化。对痛苦的敏感,也是心理敏感的一个表征。但是心理敏感有很多投射机制,并不取决于对躯体感受的理解和体验,它取决于精神的升华。它有可能与遗传有关,与社会阅历有关。
世界上个别人是没有痛感的,这样的人可能会比较悲惨。因为没有痛感,所以他们不能认知并理解危机,所以不能规避伤害。比如遇到发烫的火炉他们会去触碰,手会被烫伤,但因为没有痛感,所以不觉得疼;跑步摔断了腿,也不觉得疼。此外,他们跟其他社会人之间很难建立亲密关系,因为建立亲密关系要求同悲共苦,比如亲人向他诉说痛苦时,他没有类似感受,他的心是麻木的,不能给亲友适当的抚慰,就很难有亲密关系。如果身边有这样没有痛感的亲友,我们一定要保护他、帮助他。
有人很容易陷入网络骗局,留下痛苦记忆,只因他们喜欢在网络上表达对苦难的共情。但他们有所不知,网络上的苦难真假莫辨,要有所甄别。有些人在网上卖惨,但其实并没那么苦,只是为了博取同情,让人捐款。网络社会的悲情太多,会让人的心智麻木。很多时候我们不在现场,不知道是真是假,即使是真的,太多了,凭一己之力也帮不过来。比如有一个人饿得晕倒了,这时候你手上恰好有两个馒头,你会毫不犹豫地把一个馒头分给他吃,自己留一个,不至于自己饿肚子,因为底线是要先保护自己。但是在网络社会里,会有100个人晕倒,而我的手上只有两个馒头,我就干脆都不给了。这就是网络苦难与个人选择的一种判定,从敏感走向麻木。网络苦难隔了一层虚拟空间的纱窗,我们不知道这个是真苦难还是假苦难,所以不能说看到一个苦难,就洒一鞠热泪,就施舍一片爱心。
对于苦难,是不是亲历的就是真实的,或者说眼见一定为实?其实,眼见也可能为虚。比如网络上的某个案例,一个人说自己家里“屋漏偏逢连夜雨”,遭逢了家庭共病。母亲久病卧床,耗尽家庭积蓄,父亲又发现得了癌症,无力求医,生活十分拮据,细节可能很悲惨,但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祈求大家为他捐款。事后知情人证明,真实境遇不是这么回事,惨状完全是虚构的,他的父母根本就没有同时患病,不是绝症,只是普通的疾病。
这个社会存在着各种欺瞒,不足为奇。善良的人们被骗以后,常常会后悔,觉得自己怎么那么容易轻信他人呢,手头只有两个馒头,还都施舍给他人了。这是一种新的难以平复的社会性伤痛,以后再碰到类似的事情,就不会再有善良的人伸出援手了,这个社会就会形成一种负面的抑制效应。另外,爱心人士也要自我评估,如果能力有限,就不能把自己当成一个职业慈善家。要适当地输送爱心,适度地关怀别人。
心理疗愈中,分享是见证与抚慰苦难的形式之一,但不论是苦难的分享者还是被分享者,都要有一种向上向善的力量。如果是为了分享而分享,那就没有意义,要通过分享达到共同成长,所以要找对分享对象。在这个过程中,需要防备交浅言深,或是交深言浅。如果对方跟你没有建立日常的分享关系,也就是交之浅的时候,就不能言之深。如果此时你去分享自己的悲惨经历,对方很可能会不知所措。他是通过分享真诚地抚慰你,帮助你走出阴霾,还是另有所图,或者不设防地四处传播,那样对你就是二次伤害。因此,交浅言深的倾诉与分享是病急乱投医的做法,肯定不可取,一定要判断倾诉对象是否合适。
交深言浅的情形正好相反,关系很亲密的朋友见你深度痛苦,很想要听你倾诉,你却完全封闭自我,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之中,说要自己消化,这对对方也是一种伤害,觉得你不信任他。正常的分享对象选择应该就是交深言深,交浅言浅,有点儿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句俗话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你见人说鬼话,不是把人给害了吗?你见鬼说人话,不是把自己给害了吗?所以,首先身边要有一个能够与你分享的人,你们有共同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平时里有共同的阅读习惯和爱好。比如我今天看了一本有意思的书,书里面有个纠结的故事,我觉得我动情了,会赶快分享给你,与你共同思考、探讨、成长。
找到一个交深言深、可以倾诉衷肠的人,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首先,要评估这个人是不是跟你有足够的交往深度,有没有足够的耐心、良好的心理素质,能不能接住你的问题。要自设防火墙,评鉴与你分享的对象是人是鬼,他是想帮你,还是想害你。如果这些问题都不去想的话,怎么分享痛苦呢?当然,现在可以跟ChatGPT、DeepSeek分享,与虚拟人分享,或许不失为一种新的选项。
如果不加评估的话,后悔的苦和压抑的苦就会交集在一起。如果不想压抑,又不想评估,也有其他办法,也可以选择与自己对话,把这份经历写成回忆录,等到20年或者30年以后,回头再看,那个时候的自我就已经消解了。实际上,30年前受的伤害,现在再看,已经不成为伤害了。
还有一种办法,就是通过心理热线倾诉与宣泄,获得赋能。心理热线连接的咨询师也是陌生人,但是是一位职业化的陌生人,受过专业训练,具备耐心陪伴、细心接纳、诱导倾诉、解读困惑、人生赋能的综合能力。他是陌生的智者。由于心理热线是一个专业化的倾诉渠道,热线咨询师是具有执业资质的陌生人,可以随意说,采用这种委婉的方式求助也很好。

这部作品没有把笔墨停留在医学技术,而是转向了生命哲学。它不把死亡当成需要遮掩的失败,而是视为有限生命的必然章节;不把病痛只看作器官故障,而是也看作需要身心共同承受的事。医学可以推迟终点,却不能取消脆弱;真正重要的,是在失能中保存尊严,在病痛中重建意义。书中提醒,痛苦常非当下伤害,而是记忆发酵与心理延宕,心理疏导、适度分享与专业倾听也因此不可或缺。
既然脆弱无法取消,痛苦又需要被倾听和安放,那么面对衰老与死亡,真正的勇敢就不是否认终点,而是带着终点继续爱、继续陪伴,把当下活得更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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